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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红楼梦》英译品读(二) 感情用事与理智用事

您现在的位置:西方文学 > 当代文学时间2019-06-09 15:24 来源:本站

《红楼梦》英译品读(二) 感情用事与理智用事

调查问题加载中,请稍候。 若长时间无响应,请刷新本页面  前一段时间去长沙出差,闲暇时间漫步橘子洲头,瞻仰毛泽东青年时代的雕像。 青年毛泽东,大眼睛,双眼皮儿,面容坚毅,眉头微锁,仿佛在思考国家和民族的未来。

凝视着伟人的雕像,突然想到一个问题:为什么西方人描述人的长相时很少提及“双眼皮儿”,而中国人对此则格外重视?仔细一琢磨,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儿。 在我读过的有限的英语小说中,还真没见过谁长着一对儿double-foldeyelids。

我读书不多,又没有大数据支撑,不敢妄下断言,只是一种感觉而已。 或许是因为在西方,大眼睛双眼皮的人比比皆是,而中国人从人种学的角度上说,属于蒙古人种,小眼睛单眼皮儿的人多,所以,对双眼皮儿反而格外关注。 越是没有,越觉得稀罕,就像成吉思汗一样,明明是草原帝国的王者,偏偏要做“大海的汗”(“成吉思”在蒙古语中是大海的意思),这大概与我们常说的“缺啥补啥”是一个道理。   由此又联想到中西方文学作品在描写人物相貌方面的差异。

英美作家往往关注体型、肤色、发型、眼睛的颜色等,着墨不多,相对简洁;而中国的小说则注重神态,多用比喻,男的不是虎背熊腰,就是豹头环眼,女的要么蛾眉柳腰,要么桃腮杏眼。 说实话,我至今也想不清楚“豹头环眼”究竟是个什么样子。   我们先来看看英国作家托马斯·哈代笔下的苔丝姑娘:  Shewasafine,handsomegirl--nothandsomerthansomeothers,certainly--buthermo,andwastheonlyoneofthewhitecompanywhocouldboastofsuchapronouncedadornment.  在这段描写中,哈代只是寥寥几笔,交代了苔丝姑娘的容貌:“她是个好看的女孩儿,当然,也不见得比其他几个女孩儿漂亮,但她花瓣儿一样的嘴唇儿和天真的大眼睛,为她平添了一份活泼的姿色。

”  再举一个例子,美国当代小说家西德尼·希尔顿《天使的愤怒》中女主角詹妮弗·帕克:  JenniferParkerwasaslender,dark-hairedgirloftwenty-fourwithapaleskin,anintelligent,mobileface,andgreen,thoughtfuleyes.  西德尼·希尔顿只用了一句话六个形容词来描述詹妮弗·帕克:苗条的身材,深色的头发,皮肤白皙,脸上透着灵气,绿色的眼睛仿佛总是在思考着什么。   哈代与希尔顿对人物的描画,各有各的长处,用笔不多,却有淸晰的画面感。

不过,比起曹雪芹铺张的描写,他们的文字就显得单薄了。

  我们先来看看《红楼梦》第三回贾宝玉亮相时的排场:  (黛玉)心中想着,忽然见丫鬟话未报完,已进来了一位年轻公子: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,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;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,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,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穂褂;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。 面若中秋之月,色如春晓之花,鬓若刀裁,眉如墨画,面如桃瓣,目若秋波。

虽怒时而若笑,即瞋视而有情。

项上金螭璎珞,又有一根五色丝绦,系着一块美玉。   用韦小宝的话说,辣块妈妈!这哪里是凡间人物,分明是天上神仙!  这一身繁复奢华的衣服行头不说,仅那一连串关于面色眉目的比喻就能把读者的想象力带到云端之上。

不知道当初霍克斯费了多大心力才把这一段描写翻译出来。 鬓若刀裁,眉如墨画,目若秋波,还好理解,但“面如桃瓣”呢?“怒时而若笑,即瞋视而有情”又是个什么表情?  霍克斯是这样翻译的:  Astohisperson,hehad:  afacelikethemoonofMid-Autumn,  acomplexionlikeflowersatdawn,  ahairlinestraightasaknife-cut,  eyebrowsthatmighthavebeenpaintedbyanartistsbrush,  ashapelynose,and  eyesclearaslimpidpools,  thateveninangerseemedtosmile,  and,astheyglared,beamedtendernessthewhile.  或许是因为前面已经有了“色如春晓之花”,霍克斯省略了“面如桃瓣”一句,其它则逐字译出。

最后两句,霍克斯采用了变通的手法,用了一个定语从句,将“虽怒时而若笑,即嗔视而有情”两句与前一句“目若秋波”连接起来,主语变成了眼睛,这样,转换成英文之后,就成了“他的眼睛如秋水一般清澈,即使是生气的时候也带着笑意,顾盼之间,传递着亲切温柔”。 杨宪益的处理方法与霍克斯不同,他将“虽怒时而若笑,即瞋视而有情”独立成为一句译出:Evenwhenangryheseemedtosmile,andtherewaswarmthinhisglanceevenwhenhefrowned.  霍克斯的翻译突出“眉目传情”,也更符合西方读者的思维习惯;杨宪益先生的翻译侧重人物整体神态,与原文更为贴近。   临到黛玉出场,曹雪芹更是妙笔生花:  “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,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。

态生两靥之愁,娇袭一身之病。 泪光点点,娇喘微微。 闲静时如娇花照水,行动处似弱柳扶风。

心比比干多一窍,病如西子胜三分。 ”  霍克斯教授的译文:  Hermist-wreathedbrowsatfirstseemedtofrown,yetwerenotfrowning;  Herpassionateeyesatfirstseemedtosmile,yetwerenotmerry.  Habithadgivenamelancholycasttohertenderface;  Naturehadbestowedasicklyconstitutiononherdelicateframe.  Oftentheeyesswamwithglisteningtears;  Oftenthebreathcameingentlegasps.  Instillnessshemadeonethinkofagracefulflowerreflectedinthewater;  Inmotionshecalledtomindtenderwillowshootscaressedbythewind.  ShehadmorechambersinherheartthanthemartyredBiGan;  AndsufferedatithemorepaininitthanthebeautifulXiShi.  这段话的风格很像曹植《洛神赋》,一大段文字读下来,或静或动,或行或止,可还是搞不清楚林黛玉究竟长得什么样,只觉得这是个神仙般的人物。 前半部分还好办,尽管复杂,霍克斯和杨宪益这样的大师级翻译家都能很好地处理,但最后一句涉及到两个典故,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。

不解释,外国人不懂;解释,更加不懂。 如果使用注解,不仅要介绍比干和西施两个人物,还要讲述“比干剖心”和“西子捧心”两个成语典故,越说越多,甚至可能节外生枝,把读者搞得更加糊涂。

霍克斯采取了直译的方法,让外国读者明白大意即可,如果他们中的一些人对中国文化感兴趣,可以进一步查阅资料,深入研究。

但这样直译,可能有很多读者会产生误解,林黛玉是不是有先天性心脏病啊?要不然怎么会“hadmorechambersinherheart”而且还“sufferedatithemorepain”呢?其实,“病如西子胜三分”,并不是说林黛玉的心绞痛比西施还严重,而是说她神态娇弱,比之西施还要美上三分。

  杨宪益则进了一步,将“心比比干多一窍,病如西子胜三分”译为“ShelookedmoresensitivethanPiKan,moredelicatethanHsiShih”,告诉读者,林黛玉很敏感,很娇弱,至于比干和西施是何许人也,就不那么重要了。

  说来说去,还是要归结为中西语言文化的差异。 在像貌描写上,西方人注重写实,中国人追求神韵,其间的差异就如同油画与水墨画一样。 结果,翻译夹在当中,痛苦不堪。

霍克斯和杨宪益两位大师的翻译,如春兰秋菊,各擅胜场。 后学晚辈,在高山仰止的同时,如能领略一二,发现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,即使拿不出更好的译法,也算是有所收获了。 (王晓辉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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